进入洗牌期 P2P如何自救?

未央网

“P2P 创业者的年龄没有最小,只有更小,85 后稍逊风骚,90 后开始逐鹿中原;平台跑路时间没有最短,只有更短,能坚持一年再倒的,算得上是略有良知了;卷钱效率没有最高,只有更高,上线一天跑路随便就卷走几十万。”与其他新生事物一样,P2P 难以在理性与速度之间找到平衡。由于过度膨胀,跑路、失联、提现困难成为家常便饭,另一个“计时炸弹”——行业坏账,极可能因为实体经济的去杠杆化而大量爆发。

然而,金融业开放已成必然趋势,谁也无法否认P2P 作为金融新势力所拥有的无限正能量。所谓“宁欺白头翁,莫欺少年穷”。P2P就是那个出身草根的“穷小子”,但是,他年轻,活力充沛,天天向上。正如某研究机构的CEO 所言,这个行业前景广阔,只是发展应慢下来,挤一挤泡沫。P2P 行业的自赎与自救才刚刚开始。

去年底,本为某证券周刊主编的赵迪毅然离职创业,成为前赴后继投身P2P 大军中的一员。但他“P 奔”的时机显然并不算好,行业经多年野蛮生长,跑路不断,问题丛生,整个行业的公信力降到冰点。作为媒体高层,他对各路资本蜂拥进入P2P 行业的冲动有切身体会,这使他坚定了自己的选择。但无论如何淡定,作为新进者,他从一开始就不得不面对P2P 错综复杂的发展困局,以及投资人对整个行业的心怀芥蒂。记者对北京、上海、广东三地的多家P2P 机构及P2P 研究机构进行深入采访后发现,自融平台的数量或许远超想象,行业坏账率可能高达8%,内部乱象丛生,外部实体经济拖累,以及监管靴子落地等诸多因素叠加,P2P 行业已经走到了“洗洗更健康”的地步。

洗牌前夜

深圳,中国改革开放的桥头堡,是P2P 行业野蛮生长的一个缩影。深圳毗邻香港,贸易繁荣带动资金往来频繁,民间金融异常活跃;宽松的体制环境吸引了大量年轻人群,拥有良好的创业氛围,这样的一片土地孕育出全国约20% 的P2P平台。然而,繁荣背后,这数百家P2P 公司正面临巨大的危机:大量自融平台“潜伏”,假标普遍,坏账率居高不下,问题平台不断涌现。与庞大的数量对应,深圳地区问题平台频繁出现,累计已经达到75 家。但这仅仅是故事的开始,多位业内人士认为,P2P 行业已处在洗牌前夜,甚至有人认为,当前90%的平台将会被“新陈代谢”掉。

洪自华,深圳棕榈树P2P 研究咨询公司的创始人。2014年,在国有商业银行从事信贷工作的洪自华离职创业。他认为,金融开放大势所趋,传统银行的优势将被削弱,P2P 等金融新势力前景广阔。创立棕榈树一年时间,洪自华和他的团队走访了全国各地多家P2P 平台,他得出的几个结论:一是跑路平台数量众多,P2P 投资人总体而言基本没赚钱;二是行业坏账率高达8%;三是行业中的自融平台为数不少,假标现象较为普遍。

跑路、提现困难、坏账是长期困扰P2P 行业的问题。

网贷天眼CEO 谈到,在跑路的平台中,60% 是那些初衷不良的恶意平台,其余40%是正常但经营不善的平台。这里面凸现的问题,除了行业的杂乱之外,还有如何做好风控的问题。P2P 行业从一开始就有盈利的基础,它向借款人收取一定的中介费用,盈利的思路清晰。然而,即使在这样的情况下,整个P2P 行业中盈利的平台仍然凤毛麟角。

在出身银行业的洪自华看来,整个P2P 行业的风控简直不堪一击。他曾经接触过这样的平台,整个公司只有9 个贷款人,这意味着风险高度集中,本身就违反了P2P“小额”和“分散”的原则。

除了风控问题之外,行业竞争激烈,P2P 公司不得不投入大量资金做推广,使得P2P 平台经营困难。金信网首席运营官(COO)安丹方指出,P2P 平台不断加码推广费用、高薪挖人,新平台获客成本越来越高,因此目前大多数平台不得不进行多轮融资,进行烧钱推广,处于亏损状态。据了解,一些推广成本高的平台,每年的推广费用甚至高达1 亿。

另一个拖累行业发展的便是坏账。目前各平台坏账统计口径不一,信息不透明,行业真实坏账数量缺乏权威数据。洪自华根据调研结果估计,得出行业平均约8% 左右的结论。若这一估计真实,则比银行的坏账率高出几个数量级,让人觉得不寒而栗。然而,洪自华指出,高坏账率并不可怕,只要收费可以覆盖坏账,平台依然能够发展。

不过,当坏账到了平台承受不了的程度,提现困难、跑路就会陆续上演。以跑路平台较多的山东为例,洪自华认为,这与山东的经济结构有关。山东当地的企业多为传统行业,经营困难,制造坏账,直接导致P2P 问题平台出现以及跑路个案频发。多位业内人士提醒,当前实体经济情况不容乐观,去杠杆化还在持续,未来一段时间企业出现违约的概率会大大提升,P2P 平台坏账可能进入爆发期,平台倒闭将不可避免。

P2P 平台乐钱对洗牌之说并不讳言。乐钱联合创始人田启林接受记者采访时表示,经过多年烈火烹油式的发展,P2P 行业内部已经沉疴遍地,即使没有监管措施,行业也将在2015 年开始洗牌。此外,目前市场上流传的监管措施付诸非常严苛,甚至严于传统金融机构,如果实施会使整个行业遭到重创。拍拍贷CEO 张俊在接受媒体采访时预测,今年倒闭的平台至少在500 家以上。

洪自华指出,目前P2P 融资很大一部分通过各种途径进入了房地产行业,这其中蕴藏巨大风险。此外,那些大量涉及资源性企业以及拟上市公司的P2P 平台也面临较高风险。

自救

这个春天,P2P 行业所有的新闻加起来,都抵不过陆金所剥离P2P 业务转型为金融理财信息服务平台这一消息的震撼程度。陆金所依靠P2P 建立了“金字招牌”,一举成为行业标杆。如今,“带头大哥”反过来要剥离P2P 业务,平台发展遭遇瓶颈,让人深思。一般认为,平安集团重新定位陆金所,不仅可以隔离P2P 业务的潜在风险,为陆金所上市扫除障碍,另外,转型后的陆金所将获得更大的发展空间。

某种程度上,陆金所谋求转型可以理解为P2P 平台自救的一个例子,只是这种“高大上”的转身方式,并非一般平台力所能及。对于其他平台而言,控制成本、资金托管、风险计提等手段是更“家常”的自救方式。

今年以来,P2P 与银行“联姻”成为新趋势。深陷公信力危机的P2P 行业企图借助银行进行资金托管,降低平台卷钱跑路的风险,挽回投资人的信心。最新的消息是积木盒子人人贷、民生易贷等P2P 公司与民生银行(600016,股吧)达成合作,在此之前,你我贷、融道网分别与招行达成合作,宜信与中信银行(601998,股吧)达成了战略合作。银行托管是第三方支付托管受到质疑之后,P2P寻找的托管新路径。

此外,风险计提也是平台为自己“增信”的惯常做法。田维赢介绍,目前大部分的平台都会计提一部分收益来充当风险备用金,通过风险备用金来垫付坏账。一些平台经常在显眼的地方挂出准备金的数据,如人人贷网站显示公司的风险备用金已经突破1 亿元,这看起来是个不少的数字。

不过,对这些手段,有业内人士表示并不可尽信。洪自华认为,P2P 资金托管,与传统意义上的银行托管并不完全相同。传统的银行托管,银行会非常清楚款项的用途,然而,P2P 托管,银行则无法清楚知道每一笔交易资金的去向。比如说,P2P 平台通过银行把资金投向某贷款企业,实际上,银行不可能清楚了解企业的实际情况,即使这个企业负债重重,或者仅仅是一个“马甲”。至于计提,洪自华认为,其实是把平台收费分别放在不同的账户里,本质上就是一种会计处理手段,实则意义并不大。他认为,P2P 平台自有资金多少,与其坏账数量是否匹配,这才是真正重要的。

一些新平台则吸取前人经验,从一开始就“节衣缩食”,同时注重风险控制。易享贷CEO 赵迪在接受记者采访时表示,作为一个年轻的平台,该公司自今年1 月18 日成立之后没有大量推广,主要靠口碑营销,另外人工成本都在控制,没有到市场上高薪挖人。赵迪认为,P2P 行业高薪是一个不合理的现象。作为一个新生行业,市场上还缺乏资深人才,大家处在同一起跑线,其实都是在摸索,不应该给从业者估值溢价。另一方面,该公司建立了自己的风控原则,比如个人贷款必有抵押,不做信用贷款等。赵迪估计,如果一切顺利,该平台将在今年第四季度实现单季度的盈亏平衡。

在他看来,虽然竞争激烈必然导致一些平台倒闭,但P2P 行业不会像曾经的团购网站那样,一翻厮杀后只剩下几家大网站。他认为,P2P 行业产品很多,地域性很强,在未来的竞争中,可能会产生几家大公司,同时那些细分领域、专业领域做实做细的公司也会获得空间。

监管难题

“ P2P创业者的年龄没有最小,只有更小,85后稍逊风骚,90 后开始逐鹿中原;平台跑路时间没有最短,只有更短,能坚持一年再倒的,算得上是略有良知了;卷钱效率没有最高,只有更高,上线一天跑路随便就卷走几十万。”在采访期间,一位P2P 平台创始人这样概括当前P2P 行业的乱象。

他的描述无疑有些“意气用事”,但每一个表达均在现实中能找到活生生的例子。几年来,P2P 一直在监管缺位的情况下呈现无序的爆发式生长,眼下,P2P 平台已经接近2000家,平台的规模从几十万到上百亿不等,规模突破2500 亿。面对如此庞杂的行业,监管层已无法坐视不理。

记者从业内人士处了解到,目前银监会相关部门对P2P 行业仍在调研当中,市场上所传的一些监管细则并不完全准确。但当前媒体曝光的细则已引起广泛关注,多位受访的业内人士表达了不同意见。

有消息称,银监会普惠金融部对P2P 行业提出了3000 万元的注册资本门槛限制,且必须实行10倍杠杆管理的要求。另外,有业内人士称银监会普惠金融的稳定监管指导方针会包括不能有物理网点,不能有超500 万的大额标,不能债权转让等规定。

一些行业人士则认为,3000 万的门槛似乎过高。中瑞财富CEO 张巍薇认为1000 万元的注册资本是一个节点,在此之下的平台资金实力等方面可能略显薄弱,对于风险的承受能力也相对较弱。言下之意,如果为P2P 设立门槛是为了驱逐恶意平台,1000 万已经能达到目的。据了解,中瑞财富在2015 年2 月刚刚将注册资本升至1 亿元。

与此同时,10 倍杠杆的借款上限,500 万以下的借款金额,无疑会对大公司造成冲击。

一些专注做大额借款的平台如红岭创投就有不存借款金额1000 万元的大额标。另外,3 月19 日的数据显示,其注册资本金是5000 万元,而待收金额约为125 亿元,杠杆高达250 倍。如果上述监管细则实施,意味着像红岭创投这样的公司必须靠转变业务形态,同时再增加注册资金,或者压缩交易金额之间做出选择。安丹方认为,传说中的监管细则有诸多“不允许”,将会给行业带来比较大的地震,很多平台尤其是大平台就会面临着企业战略、业务方向、发展模式上的重构。

至于不能有物理网点这一条,更是引起了较大争议。

据了解,目前P2P 的主流模式还是线上线下(O2O)的结合,即线上主攻理财端,吸引投资人,线下网点或代理商进行调查,审核借款人的资信、还款能力等情况。线上线下相结合的模式认为是海外纯线上P2P 在中国的本土化,更为合适中国的土壤,因此为大多数P2P 平台使用。

总部位于北京的金信网是O2O 模式的践行者。金信网在国内有400 多家落地服务站点,每个落地服务站点配备了5-8名专业人员,形成共计千余人的合规风控团队和信审团队,针对每一笔借款业务、针对每一个借款人均做到实地考察,这也成为该平台主要的风控手段。一旦监管层规定P2P 平台不能设物理网点,像金信网这样较大的依赖于O2O 的平台将会首当其冲。然而,该平台COO 安丹方认为,这种O2O 的模式,在未来几年,可能是最符合当前中国情况的主流风控模式。因为在征信不健全时,单纯通过线上很难把业务做大,而且风险难控。记者了解到,一直坚持纯线上模式的拍拍贷,日子过得磕磕碰碰,幸好获得了风投的支持,完成多轮融资。

在赵迪看来,“不能设物理网点”这个界定比较模糊。比如P2P 公司需要设办公地点,那么这个办公地点与物理网点很难区分,真正实施起来并不容易。

安丹方指出,监管必然会使行业出现优胜劣汰,淘汰一批经营不善以及假借P2P 平台进行违法犯罪活动的平台,让一些有实力的公司顺利发展起来,这对于行业而言是好事。但监管应该“适度”,在当前的市场环境下,监管政策“松”可能比“强”效果更好,在竞争中,市场自然会出现优胜劣汰,形成行业自律,而一旦进行“强”监管,很有可能会出现大面积的倒闭跑路,引发行业风险。

洪自华则认为,监管层的意图很明显是希望提升行业的透明度,减少信息不对称,但不能只着眼监管,更应该尽快开放征信,为行业提供发展的基础设施。

出路:大数据

创办点融网之前,郭宇航与LendingClub 曾有过“亲密接触”。在LendingClub 风控部门,他第一次发现在线自动化信用审批的效率,并深刻体会到互联网与金融结合的威力与魅力。不久之前,已身为点融网共同创始人、联合首席执行官的他二次访问这家全球第一家P2P 上市公司,再度亲眼见证了美国的在线信用审核技术随着大数据理论与实践的发展与时俱进。尽管已有7 年的发展历史,但缺乏征信的P2P 行业,与其他金融形态相比,腰杆子始终直不起来。如今,大数据与征信融合的潮流,为行业突破掣肘带来了新的机遇。

P2P 平台采用O2O 模式符合国情,但是也产生了不少问题。首先是P2P 行业大多依靠与线下担保公司合作,由线下担保公司对贷款申请人的资质进行线下审核,线下审核作为贷款中最为重要的一环,却长期都不在P2P 平台的全面掌控中,一旦线下担保公司审核不严,很有可能造成整个区域的资金坏账率上浮。此外,O2O 模式经营成本高,增加了行业的经营成本,无形中也增加了借款人的融资成本。

大数据风险管理模式可以帮助P2P 平台解决风控和成本两大问题,可谓一举两得。

小牛在线首席战略官张杰表示,P2P 平台的大数据风险管理模式安全等级至少不应该低于传统金融,小牛在线将引入小微信贷全流程管理系统,建立精细化、智能化的大数据评分体系,有助于实现把小微信贷的设计、申报、发放、风控等业务以“流水线”作业方式进行批量化操作,全力打造P2P 领域顶尖的“信贷工厂模式”,这正是许多传统银行所借助的手段。这种模式最终达到的效果是,通过数据判断借款客户的违约风险,并对客户进行风险评级,同时为平台建立更准确的借款人信息系统,大大提高了筛选优质借款人的效率和准确性。

对于大数据,安丹方的想法则更为现实,她提出,结合国情,最好的发展模式:O2O 模式+ 大数据风控。 一个P2P平台想要长足发展,就必须加入真正的互联网基因,在风控手段上进行革新,目前被行业所热议的大数据风控是一个可以探索的方向,可以帮助很多平台解决现有O2O 模式成本过高的难题。乐钱联合创始人田启林持有较相同的看法。他认为对于较大额度的借款,只看征信不足以判断能否放款,还需要平台独立风控团队做尽职调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