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和陌生人说话:熟人P2P借贷的机遇与挑战

未央网

7月8日下午,支付宝9.0正式发布,新版本增加的电子借条功能引起了笔者的注意:用户可以添加好友,设置利息和还款时间后发起借款。一旦借款成功,到期后账户自动偿还本息。

如果忘记“借条”这个非常接地气的名字,给这个新服务下一个互联网范儿的定义,就是“熟人P2P借贷”。事实上,借条是历史最悠久的P2P借贷,在刘伯山主编的《徽州文书》中,就收录了大量清代徽州地区的收借条,其中最早的一份是《清康熙中期旅汉口谢氏徽商文书之十八》,文中记载:

立质借约人吴蕴予,兹因文公祠前小巷一条,仅宽尺余,来往维艰,傍系邓聚芝房基,今邓出售,款嘀同志诸公以作十股承买,让地数尺以宽其巷,可以济祠前之要区。彼邓人急售他姓,恐一时难以覆得,速欲会众共买,一时恐难就绪,因凭谢友兰兄暂借吴客之银,于本年三月十五日凭牙中用价买成印契,现据原意,除让地五尺,仍余地一丈三尺,长计三十丈,改造铺楼十栋,共用价铝二千两,以作十股,公出租银一公分。奈所借银两八月间吴客催逼,无银偿还,又覆凭谢友老转借全典之银,以还吴客。但借贷负利将及一载,不料人心涣散,仅出不过一二股,尚欠俱多,典银催逼无偿,只得凭中将此屋地并原印契质借到谢名下,本纹银一千两整,每月一分八厘行息。此钱偿其前借,议将店屋造成取租,以偿谢宅之利,伺日后有成,股出者相还此项,续此契约,倘内外人生情异说,皆蕴予承当。立此质借约为照。

康熙四十年十一月日 立质借约人 吴蕴予

凭中 汪文介、余鲁生、余本立、金干臣、吴关玉、吴敷五、吴行可、戴五如、汪天泽、余维宽

这是一份汉口徽商吴蕴予为归还前项所借购地款和改造铺楼的费用,向谢氏徽商再借款而打的借条。其中借贷理由、质押物、借贷金额、利息、第三方见证人等信息非常详细,有很高的研究价值,也证明清朝时徽商之间P2P借贷非常频繁。

但是,传统纸质借条一直存在易污损、难保存、易涂改、无标准格式等缺点,容易引发法律纠纷。而阿里小贷推出的电子借条,将传统纸质借条电子化,解决了长久以来制约传统P2P借贷发展的障碍,是一大进步。

而另一方面,互联网P2P借贷存在的征信问题,在电子借条这里得到了解决:出借人可以自行通过人际关系对借款人进行身份调查,决定借款与否、借款期限和借款利率。这样一来,既降低了平台的征信成本,又降低了坏账率,可谓一箭双雕。

像电子借条这样,集合传统P2P借贷和互联网P2P优点的借贷产品,还有借贷宝和今借到。三款产品各有各的优点:电子借条依托支付宝大平台,征信有芝麻分作参考,可谓是含着金钥匙出生的幸运儿;借贷宝是九鼎控股旗下的借贷平台,产品特色是单项匿名和赚利差功能;今借到植根于微信公众号,虽然丧失了独立性,却坐拥6亿高质量的用户群,反而更具优势。

其实做熟人P2P借贷,关键是有形成人际网的用户群,校友圈、企业圈等等。做美国校园助学贷款SoFi,凭借校园社交网络,邀请功成名就的毕业校友与学弟学妹们进行交流,建立人脉关系,并向合适的后辈提供助学贷款。从SoFi目前的业绩来看,这种熟人P2P借贷的违约率很低,未来也可以发展房贷车贷等产品,前景非常广阔。据报道,截至2014年11月,SoFi一共完成了三次信贷资产证券化。2013年12月,SoFi首次进行信贷资产证券化,被第四大评级机构DBRS评为A级。2014年6月,SoFi又将2.51亿美元的优先级信贷资产打包出售,标准普尔评级为A。2014年11月,SoFi第三次资产证券化的规模为3.03亿美元,获得标准普尔的A级评级、穆迪的A2级评级、DBRS的AA-级评级。 这也说明市场对SoFi的高信用信贷资产非常看好。

互联网熟人P2P借贷对整个互联网金融的发展具有重要意义:民间借贷作为正规金融的有益补充,具有必然性、合法性和灵活性,市场潜力巨大。央行一直表示,希望推动完善相关法律法规,鼓励民间借贷阳光化、规范化,满足社会多元化融资需求。如果有企业能够引导传统熟人P2P借贷走向网络,发展潜力是不可限量的。

但是,前景是美好的,通往成功的道路是坎坷的。笔者要给目前的熟人P2P借贷提六个问题:

第一,你的细分用户在哪里?熟人P2P借贷是一个大市场,可是像SoFi那样去细分用户的公司却很少。结果就是市场同质化严重,目标客户定位模糊。如果能精准定位校友、同行、同乡等熟人社交圈,面向这个社交圈提供定制的P2P借贷产品,能够有效降低违约率。

第二,你的风险保障机制是什么?目前大部分的熟人P2P借贷平台,都表示风险由用户自行控制。支付宝虽然建议用户可以查看芝麻分再决定是否借款,但据《三湘都市报》报道,借款者即使违约,芝麻分也不受影响。 支付宝如果能将电子借条违约与芝麻分进行关联,对降低违约率有很大帮助。

第三,你的借贷契约有第三方参与吗?除了借贷宝的“赚利差”功能引入第三方外,大多数熟人P2P借贷并不存在中间人的概念,只是纯粹的点对点借贷。那么中间人的存在真的不必要吗?笔者对此保持疑问。而SoFi定期举办校友聚会撮合借贷双方交流,无形中扮演了中间人的角色。

第四,借款用途有限制吗?目前所有的熟人P2P借贷都没有对借款用途进行限制和监管,借钱给熟人,就不用问用途不用监管吗?我身边就有这样的例子:同事以买房的名义向朋友借钱去赌博,后来无力偿还赌债而人间蒸发。这里的借贷双方都是公务员,如果单纯去评信用分应该不会低,但用借款去赌博自然是不被允许的。实际上,SoFi在最初就把贷款用途限定为交学费上,对降低违约率有很大帮助。

第五,对于借贷双方而言,P2P借贷的本质是什么?这个问题看似简单,实际上非常复杂。是互助、发展人脉,还是赚取利润?如果是赚取利润,那么借贷双方就会在利率上形成不可调和的矛盾:借出方希望得到更高的收益,而借款方希望付出更少的利息。目前SoFi的解决办法值得国内企业参考:借出方收获了人脉,借款方减少了利息支出。

第六,对于平台而言,做P2P借贷的目的是什么?是把P2P借贷作为自己庞大用户群的盈利模式,还是用P2P借贷去增加用户群的忠诚度?或是两者皆有?现在美国如果再诞生一家学生贷款公司,能战胜SoFi吗?不能,因为SoFi已经拥有了非常忠诚的用户群。当未来SoFi的低利率失去优势,SoFi会消亡吗?目前来看不会,SoFi的改革很快,依托已有的庞大用户,他们目前已经进入房屋贷款、子女教育贷款等市场……

以上的六个问题,目前能做出完美回答的有两人:一个是美国的SoFi,另一个是中国清代的徽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