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营银行能完成“互联网+金融”的任务吗?

未央网

银行“躺着赚钱”的日子一去不复返,伴随着互联网诞生的民营银行,又该如何生存?民营银行能完成金融开放、服务小微的使命吗?

民营资本进入银行业是国内金融业开放的重要一步,这是无可厚非的。然而,面对利率市场化金融脱媒等因素带来的日益激烈的竞争环境,民营银行的前路可谓并不平坦。与传统银行定位不同,民营银行自成立起就走上了差异化之路,从一出生就定位小微业务的民营银行,不管是业务模式、还是未来的盈利模式都有待进一步探索。

豪华阵容”背后应注意防关联交易

首批五家试点民营银行拿到银监会开业“通行证”已有一段时间,这无疑是中国金融改革的重大事件,民营银行不仅实现了纯民资办银行,股权结构和治理结构也实现了制衡原则,避免了“一家包办”,这些都与传统银行存在着较大区别。此外,民营银行的“掌舵人”更是人才济济。

5家民营银行均有2家以上的主发起人,股东最大持股比例也都为30%以下。除了股权分散化,银行业精英的“离职潮”中,民营银行也成为其中一个吸引人才的重要平台。从各家高管职业背景看,大多数人具有多年的传统银行从业经历。网商银行、民商银行现任董事长井贤栋和南存辉并非传统银行出身,但他们均在大股东方担任重要职位。微众银行高管明星云集,实力突出,董事长顾敏曾担任平安集团副总经理,行长曹彤曾先后担任过中信银行副行长、中国进出口银行副行长等职。另外,华瑞银行董事长凌涛则是央行出身,背景显赫,曾任央行上海分行副行长、首任央行反洗钱局局长。

不过,恒丰银行研究院执行院长、中国人民大学重阳金融研究院客座研究员董希淼也提出,如果民营银行中股东力量在董事会中占有绝对优势,能否形成有效制衡,尤其是能否阻断非正常的关联交易,尚待观察。例如,民商银行已由股东全面把控,股东的力量在董事会中占有绝对优势。特别是它的发起人正泰集团,尽管只有29%股份,但董事长和副董事长皆由该集团高管担任。按理说,银行和股东应恪守分际,相互之间的行为应有明确的区隔。

网络银行的阿喀琉斯之踵

除了股权结构的突破,在技术创新上民营银行相比传统银行也具有较大优势,在传统银行还在忙着技术升级想要把线下业务搬到线上的时候,民营银行天生就是伴随着互联网而生的,尤其是微众银行和网商银行,连物理网点都没有。民营银行可以利用互联网渠道进行创新,现在用户理念和消费习惯的变化,正在逐步侵蚀传统银行网点、渠道的价值。民营银行物理网点虽处于绝对劣势,但反倒制造了一种后发优势。

网商银行行长俞胜法表示,目前网商银行APP已经进入内部测试阶段,并且依据活跃程度邀请了超过100万用户参与内测,内测情况很好,用户对APP提了很多建设性意见,网商银行下一步将综合意见对APP进行改进。网商银行的服务重点是小微企业客户和创业者,将会首先重点针对他们推出APP服务。而近日微众银行APP已经正式上线。

但实际上,两家银行还面临一个合规的问题。由于没有实体网点,开户成为了一个难题。微众银行APP上线,所开账户仍是弱实名账户,功能受到限制。所开账户能够用于理财、与绑定的其它银行的同名账户进行转账,但目前还不支持消费、异名账户转账。从功能上看与目前银行系直销银行的账户功能类似,本质上还属于弱实名。也就是说还没有成为“真正的银行”。

远程开户放开的监管态度还是比较模糊的,年初央行召集多家银行相关负责人讨论《关于银行业金融机构远程开立人民币账户的指导意见(征求意见稿)》,但正式文件迟迟未出台。中金公司董事总经理毛军华认为,远程开户的刷脸认证技术年内难以得到监管认可,网络银行还需另辟蹊径。监管机构坚持柜台开户为主、远程开户为辅的指导原则,刷脸认证技术用于远程开户仍不成熟,年内难以获得突破。网络银行信贷、转账等功能不能在自身账户体系下完成,还需借助传统银行的账户,这留下了未来发展的阿喀琉斯之踵。

毛军华预计,网络银行的化解之道可能一方面是坚持平台战略,通过与银行同业的合作,优势互补,合理分享利润空间;另一方面是通过战略伙伴的支持,实现柜台开户的创新,但这还有待于和监管的沟通。

“生不逢时”要靠业务创新、监管共同防风险

谈到民营银行,不得不关注民营银行的风险防控,银行不同于普通的企业,银行风险具有外溢性,如若银行在竞争中失败,相关成本如何承担需要完善的制度安排。目前,银行业经营环境压力比较大,未来一两年恐也难以缓解,利率市场化导致的利差收窄、信贷需求萎缩质量恶化,竞争也越来越激烈,而在此宏观环境下成立的民营银行,压力自然也很大。

董希淼对表示,民营银行依然体现经营货币管理风险等银行特有的行业特性,最根本的要求就是要防止风险外溢,保护存款人的合法利益。一是须明确股东承担剩余风险的制度。按照《指导意见》,民间资本发起设立民营银行的准入标准之一是“有承担剩余风险的制度安排”。因此,民营银行的发起人须通过合法有效、符合法律规定的要约形式,明确其陷入实质性财务困境或经营失败时的解决办法和赔偿资金来源;二是严格实行“一行一策”的监管,防范关联交易、监测发起股东的持续注资能力和可实现的风险承担能力,防止民营银行成为股东的融资工具;三是充分发挥存款保险制度对民营银行的增信作用,将“承担剩余风险”这一制度变得切实可行。

社科院金融所银行研究室主任曾刚表示,民营银行可以靠业务创新来降低风险。民营银行的风险评估,由于互联网信息相比传统银行要丰富,可以基于供应链信息等对客户情况进行跟踪,因此可以依靠自身的业务创新来降低风险。

俞胜法称,网商银行就是用大数据来做风险控制,依靠大数据来获取客户做风险甄别,依托大数据分析给用户画像,这样银行可能比用户自己更了解用户。根据积累的大数据和建立的风险模型,对于用户何时需要贷款、是否有能力偿还贷款,可以实时甚至提前做出判断。网商银行的这些能力其实是继承自蚂蚁小贷。蚂蚁小贷在过去的5年时间里,完全依靠大数据来做风险甄别,可以把不良率控制在1.5%以下。

不谈盈利前三年“白玩”探索定位

关于民营银行的定位,国务院文件中已经写得很清楚即区域中小型银行,正如俞胜法所说“我们永远不会去碰那20%的高价值客户群”,这显然有别于传统银行追逐高净值客户群的策略。但归根结底,银行还是要以盈利为目的,民营银行又该如何生存呢?

华瑞银行相关负责人表示,目前民营银行属于试点时期,核心财务数据信息披露有严格的监管要求,现在还不便于透露。但根据媒体报道,初创阶段民营银行利润并不好。例如民商银行,开业当天该行向一家民营企业发放了一笔30万元的信用贷款,年利率仅6.96%,而该行存款利率则全部上浮30%,扣除必要成本后,利润微薄。

民营银行做小微能盈利吗?曾刚认为,让民营银行做区域中小型银行,虽然是试点的目的,但监管上并没有严格说明,民营银行只能做小微。不过现在中国的银行数量已经不少了,多一个少一个意义不大,只有小微领域的业务处于空白,而且还可以避开与大银行在传统业务上的竞争,因此如果民营银行去做小微业务可能更合适。虽然以后做不做小微还有待探索,但是就目前来看,民营银行网点有限,注册资本规模也有限,做大企业业务本身就存在困难,而且基于互联网开展业务在小微上有比较优势,恐怕只能先做小微。

“一般银行开立前三年都不会盈利,银行的设立涉及很多沉默成本,刚开始是无法覆盖支出的,因此开始前几年肯定是亏损的”曾刚说。在初创阶段,民营银行可能需要更多依赖于股东主发起人,几家民营银行的股东主发起人都是著名的规模比较大的核心企业,银行可以沿着核心企业上下游做供应连融资,核心企业的资金返还回来,进而推动民营银行运营发展。

俞胜法也明确表示,希望把网商银行的盈利空间压缩掉,两三年内可以不赢利或者少赢利,尽量给到合作机构和服务的客户,解决小微企业融资难、融资贵问题。“我们希望网商银行未来是一个微盈利的模式,生态圈里面的小微客户、网络消费者拿到更低廉的成本,服务的一系列金融机构能够有更大的实惠。”

民营银行似乎也并没有“野心”去“叫板”大银行竞争传统业务,尤其是两家纯互联网银行,网商银行背靠阿里巴巴,微众银行背靠腾讯,他们实际是产业资本的一个组成部分,并不是追求单个银行本身盈利多少,而是整个集团生态的完善,是背后产业集团整体经营的一环。再加上人脸识别远程开户政策未放开,所以这两家银行实际上是“平台+自营”的模式,除了自己正常经营业务,也会与其他家银行合作,自己充当一个平台的角色。

网商银行期望做出一个“小银行、大生态”的“自营+平台”模式。新的金融服务场景、新的客户群,需要通过自营的方式探索成熟的业务模式与风控手段,再开放自己的技术能力和大数据风控能力。用平台化的方式与外部合作伙伴一起为小微企业与创业者农村用户提供普惠金融服务。

另外三家民营银行,目前是专注服务本地小微业务,华瑞银行的一大特色是在上海自贸区内发起设立,主要服务于自贸区内的小微企业。温州民商银行定位于温州地区,天津金城银行可以服务京津冀地区,将来是否会改变定位可能还要看实践情况了。

民营银行能完成使命吗?

从上面的分析来看,民营银行似乎几年都要“白玩”,而最初民营银行成立肩负的使命一方面是促进金融开放,一方面是要解决小微企业融资难融资贵。那么,民营银行能完成使命吗?社科院金融所研究员易宪容的观点是,别高估民营银行,更不可拔苗助长。

易宪容曾撰文称,国内民营企业扎堆去做银行,其实是看到国内银行业的“能赚钱”,因为就目前情况来看,一张银行业牌照就等于是一张高利润的护身符。但是随着国内经济下行影响,传统银行业已经压力很大,刚进入的国内民营银行所面临的风险会更大。所以,民间资本进入银行业,市场不要高估了其作用与影响,更不可拔苗助长,让更多的民间资金进入银行,以为这样做有利于国内银行业发展

即使今后民营银行提供的金融服务有利于解决小微企业融资问题,但就民营银行的规模来说,假定今后批准速度很快,未来的民营银行规模或市场占有率要与当前国有为主导的银行市场占有率相比具有竞争性,那也要是很长一段时间之后的事情。更何况,国内现有银行业竞争格局早已形成,如果不进行重大的制度改革,民营银行进入要打破这种竞争格局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就如允许外资银行进入中国一样,外资银行已经进入中国多年,但其市场占有率仍很小,对中国银行业的影响与作用同样不大,强大的外资银行都是如此,更何况新设立的民营银行。

同样是走差异化发展道路,资产不足10亿美元的美国社区银行,占美国银行业总资产比例低于11%,但其向小企业发放的贷款却占全行业近40%。经过数十年发展,美国社区银行已成为美国小额信贷和小农贷款的主力军,通过“关系型”借贷运营模式为中小企业和小农经济提供竞争优势。董希淼认为,结合国外先进经验,我国的民营银行可以从中受到启发:

一方面是要拥有客户基础。发挥地理位置、处理软信息和关系营销的优势,与当地中小微企业建立长期关系,为客户提供个性化和特色化的定制服务。美国的社区银行资产负债结构较为简单,资产端主要是投放于商业地产贷款和住房抵押贷款,负债端主要来自于社区居民活期存款等。“亲民”的业务特色使社区银行能够更加专业地为客户提供“一对一”的贴身服务。

另一方面,要充分挖掘“互联网金融”带来的机会,提供线上与线下相结合的社区金融服务。专业化的定制服务在一定条件下可能会存在效率较低的问题,在“互联网+”浪潮涌动的时期,运用大数据、云计算等互联网技术,做好客户分层,借助互联网信用,为大众客户提供标准化的、便捷的投融资服务,提高经营效率,与专业化的定制服务形成互补。

除此之外,董希淼还指出,为更好履行服务中小微企业使命,监管也仍需进一步完善。应公平对待各类资本准入,对满足条件的资本标准、股东标准、银行标准和机制标准的意向申请不应受到区域等因素的限制。鼓励差异化的市场定位发挥区域优势。随着民营银行队伍壮大,“小存小贷”、“大存小贷”、“公存公贷”和“特定区域存贷款”四种民营银行主要经营模式将在监管的规范中逐步推广。此外,金融监管当局及相关部门还应加大金融基础设施建设,包括征信体系、在线身份识别、电子签名等金融基础设施建设亟待实现新飞跃。

小微企业融资难、融资贵问题普遍存在,目前世界上还没有一个国家能找到真正找到小微金融服务的成功模式。像备受关注的格莱珉银行,事实上它是带有很强烈的公益色彩的银行。我国的民营银行在服务小微企业的过程中,尤其要注意商业可持续性,毕竟自己先要生存下去才能更好地发展和服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