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府“狙击”投资人却热衷无比的“网络互助”到底怎么玩?

未央网 作者: 一本财经

5月初,保监会在答记者问时,直接点名夸克联盟及其“驾车风险互助计划”。

这已不是保监会第一次对“网络互助”进行风险提示。

网络互助,在中国刚萌芽不久,是中国保险行业一支新生而强劲的力量。从一开始,政府就在扮演一个“阻止者”的角色,尽管监管层警告不断,投资人却无比热衷,创业者们也纷纷撸袖上阵。

尽管风险与掣肘明显,这种模式却大胆又创新,是巧力撬动用户的典型。

玩家们,到底如何四两拨千斤?

网络互助的兴起

2015年4月和10月,保监会的风险提示分别提到了“相互保险”和“互助计划”。

从“涉嫌非法集资”,到“业务变相经营保险”,监管层如此审慎的态度,在刚兴盛的网络互助平台中,蒙上一层阴影。

这个惊动了保监会的新模式,到底是怎么玩的?

“互助计划大都采取收取小额费用,发生互助事件后再均摊互助资金的模式。”这是保监会对网络互助的定义。

其实,在国外,这种模式由来已久,名为“相互保险”。

比如,一群人聚集起来,共同商量为一种病,或一种风险“众筹”,比如癌症,每个人出10块钱,如果谁真得了癌症,就将大家凑一起的钱为他治病。

说白了,这也是保险的真正意义和核心价值——互助,为未来投保。

在国外,相互保险曾有过辉煌时期,如今仍是保险市场的主流模式之一。

在国内,由于长期政策空白,以及股份制商业保险公司的圈地跑马,相互保险在国内发展缓慢。

但随着2015年初《相互保险组织监管试行办法》发布,相互保险逐渐走俏,传统保险公司已开始着手申请相应牌照。

所谓的牌照,就是政府设立的门槛,挡住一些承受风险能力差的玩家。

一般相互保险初始运营资金,不得低于1亿元;专业性区域性相互保险组织初始运营资金不低于一千万元。

一亿或一千万,这个门槛实在很高。

传统保险公司对此的兴趣似乎不小,马不停蹄开始着手申请相互保险牌照。然而互联网的玩家们,总是先行一步,他们绕过门槛,已开始尝试这种模式,大大小小形成十几家网络互助平台。

但这些互联网玩家,深知自己并没有获得“相互保险牌照”这枚免死金牌,在操作上,他们走得如履薄冰,竭力避开与“保险”二字扯上关系。

小心翼翼的抗癌公社

第一个上场的玩家抗癌公社,谨小慎微,亦步亦趋,最后陷入两难的境地:做公益吧,不挣钱;挣钱吧,又怕伤害用户感情。

抗癌公社成立5年,已有32万社员。

2011刚成立时,抗癌公社的模式并不被人接受。

彼时,互联网金融之风还未吹起,抗癌公社通过网络建立社团、筹集医疗费的举措,并不被大众接受,甚至被认为是“骗局”。

第一年,抗癌公社只有100名社员。

第二年,抗癌公社出现第一位癌症患者。当时公社会员数不到500人,实际资助人数130多人,共捐助7000多元。

30万,抗癌公司最早给自己设立的捐款目标是30万,还差得很远。

2014年,苦苦支撑了三年的抗癌公社迎来了转机,获得百万美元的天使融资,这笔钱“救命钱”,可以维持抗癌公社长时间的运营。

其实,抗癌公社的模式,极为简单:

只需要输入手机号,提交身份信息,就能成为会员,注册后,不强制缴纳初始费用。

一旦社员不幸罹患重大疾病,抗癌公社会第三方机构审核患病信息,将该社员的患病信息公示两个星期。

除了第一次外,抗癌公社其后的几次捐款,都是根据患者所需金额的多少,再进行平分。

决定资助后,社员通过微信、支付宝、银联支付等,将不超过3元的互助资金直接转给患癌社员。

在整个过程中,抗癌公社并不接触任何资助资金。

也就是说,抗癌公社在“钱”的方面,做得极为谨慎,绝对不碰“钱”。

如此,社员的信任度飙升。据抗癌公社数据,目前新增注册人数在2000-5000之间。

截止今年5月,抗癌公社已成功资助8位会员,共计161万元。

“您觉得自己属于公益组织,还是金融产品?”面对一本财经记者的提问,抗癌公社的某负责人回答:“本质上是互联网金融,但平台天然具有公益色彩。”

既然获得的是天使投资,而不是赞助,可见投资人看重的,还是经济上的回报,已运行5年的、带着公益属性的抗癌公社,如何开始盈利之路?

该负责人希望通过增值服务来获得收益。但其公益的属性,又像一道枷锁,导致抗癌公社的每一次盈利尝试,都小心翼翼,生怕伤害了用户感情。

抗癌公社曾尝试与保险公司合作,为社员定制意外险计划。最终因监管政策制止而落空。

背上公益枷锁的抗癌公社,就只能以公益者的身份走下去吗?“百年公社”的梦想很大,也很脆弱。

激进的夸克联盟

抗癌公社走得谨小慎微,而夸克联盟绝对是这个局势中的激进派,攻击激烈,手法强势。

抗癌公社等其他网络互助平台,针对的是癌症等重大疾病领域。而夸克联盟,将互助范围进一步拓展,推出了“扶老太太爱心互助”、“女学生意外怀孕爱心互助”、“驾车风险互助”等。

想要加入夸克联盟,会员需要交纳9元初始费用,并且需要不断充值,保持最低帐户费用3元。

而今年3月推出的“驾车风险互助”,是夸克联盟被保监会点名的直接原因。

在夸克联盟官网页面中显示,驾车风险互助计划9元即能加入,48小时等待期后,最高可获得80万三者补充保障。

保监会认为,夸克联盟这款涉足车险的产品风险极大。

一方面,夸克联盟不具备保险经营资质或保险中介经营资质,但互助计划是变相经营保险产品;

另一方面,此互助计划,没有基于保险精算进行风险定价和费率厘定,没有科学提取责任准备金,同时也没有政府部门的严格监管,在财务稳定性和赔偿给付能力方面没有充分保证。

这种互助计划,以所谓“超低价保障”和产品创新为噱头开展营销,既扰乱了正常的金融市场秩序,也可能使消费者权益受到严重损害。

保监会言辞非常之严厉,说白了,夸克没有一亿的初始运营资金,无法抵御风险;另外,这种模式,恐怕涉及资金池。会员一上来就交9元,谁来保证这些钱不占荤腥,干净透明呢?

但是,夸克联盟并未终止这一互助计划。不仅如此,夸克在近期的声明中强调,自己是“网络互助平台,不是商业保险”。

夸克联盟的核心意思就是:我只是网络互助,请不要用保险的枷锁和标准来要求我。

“这种模式已有了保险的模式,却不想受到监管”,波士顿咨询的专家胡莹称,现在行业内,各位玩家都不想承认自己是保险的原因,就是因为保监会对资本金要求非常高,而互联网公司很难达到如此的财务透明度和资金雄厚度。

“这种模式,很像非法集资”,胡莹解读称,因为保险就是基于风险的现金交换,国内网络互助模式是完全符合保险经营范围的。

但夸克联盟有恃无恐,车险计划依旧运营:推出两个月内,已有会员4.6万人,前期互助金额近55万。

这个神秘而又高调的夸克,来头确实不小。

据媒体报道,“夸克联盟”的运营方是保保集网,去年年底,获得了小米科技董事长雷军,以及国内著名商业巨头杉杉集团几千万元人民币的联合投资。

据夸克联盟公开的资料,试运营期间,已招募到近30万的会员,抗癌公社已运营5年,才32万会员。

大胆创新、激进发展,夸克联盟是网络互助行业中最为激烈的玩家,但其直面政府“狙击”、行业质疑,与抗癌公社的小心翼翼,形成了强烈反差。

新玩家水滴互助

网络互助的格局已定,两大玩家迥异,各走极端。而“水滴互助”,却颇有各取所长的味道。

创始人沈鹏,曾是美团外卖团队的全国负责人,获得5000万天使轮投资,由高榕资本、IDG、真格基金、腾讯、美团-大众点评、点亮基金等共同投资,估值近3亿元。水滴互助上线8天,收获1.5万会员。

沈鹏说,这批种子用户,一方面来自他曾经工作的美团员工,一方面是几篇新闻稿的引流,并未有大规模的推广。

水滴互助的模式,先收取9元的注册费用,成为会员,这笔资金成为互助金。如果会员出现重大疾病,经过180天的观察期后,会从互助金中,拿出2-30万不等的金额给患者。

这笔互助金,目前放在招商银行中进行资金托管,沈鹏正在对接相应的慈善基金,未来会直接交给基金管理。

“但三年内,水滴互助不会盈利。” 沈鹏说,他在对接投资人时,如果对方要他马上拿出盈利模式来,或者逼他短期内盈利,他就不再谈。

但是,撇开情怀,这件事情如果纯“公益”,恐怕会陷入“抗癌公社”同样的泥潭。

“您觉得自己属于公益组织,还是金融产品?”一本财经记者问了同样的问题,沈鹏的回答是:“我们是公益属性的社群。”

沈鹏想得极为明白。

互助,完全符合人性中,对未知的恐惧和孤独感,需要保障和抱团取暖——以此为切口,是最高效而低价获取用户的方式。

那水滴互助未来的想象空间有多大?

沈鹏不会从会员的会费中盈利,这9块钱,会全部用于用户,不收取任何手续费。

水滴互助可以在这个精准的社群中,提供附加的服务,比如健康报道、健康监测、甚至医疗设备、医院资源等产品。

“无疑,这些附加的产品,必须是对用户有价值的”,沈鹏已然在布局,正在和一些防治机构等健康平台合作,广告、产品、服务,一条完整的产业链。

这才是网络互助中,四两拨千斤的秘密,也是投资人如此热衷这种模式的的终极原因。

两个风险点

网络互助,确实找到了撬动人群的支点,但这种模式,都将面临两个问题。

第一,人性风险,互助在国外已发展很好,但没有征信体系和信用度较低的中国,这种模式,是否能覆盖骗保的风险?

如果一个人,明知道自己有癌症,又加入了会员呢?因此,各个团队的风控,是否到位,至关重要。

几乎每个平台都有180天的观察期,聘请专业的医疗团队来把关,但很多病是慢性病,这180天是否能有效把控风险,尚不可知。

第二,政策风险。保监会的硬性门槛,让合规性成为一个难题。

因此,沈鹏也非常谨慎,水滴互助只专注于重大疾病领域,其他方面的保险绝不会尝试,“除了生老病死之外,其他恐怕都是红线”。

好在监管没有“一刀切”。

对于这种网络互助,监管态度还算包容,要求在开展相关业务活动和宣传的过程中,不得使用保险术语,承诺责任保障,或与保险产品进行对比挂钩;

不得宣称互助计划及资金管理受到政府监管、具备保险经营资质;

不得非法建立资金池。

“必要情况下,水滴也会考虑申请互助牌照”,沈鹏说,届时,他恐怕会考虑再融资。

用人性中善的一面,迅速集结一个社区,再以此延展服务、产品,这确实是个绝妙的创新;但这种模式又同时受到人性中恶的一面的挑战。

没有哪个模式,将人性中美好与丑恶碰撞得如此激烈和明显。

它是否能走通,玩家们都在摸索。沈鹏说,水滴互助之后,一年内应会兴起上百个玩家。

心照不宣,一批聪明的人,已经看到这个奇妙的撬动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