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管有所滞后 智能投顾是噱头还是创新?

未央网 作者: 王晓洁

2016年春天,谷歌“阿尔法狗”与李世石的“人机大战”不仅带火了人工智能行业,还捧红了金融界的“智能投顾”概念。所谓智能投顾,就是利用计算机的算法优化理财资产配置。目前,国内进行智能投顾业务的企业已经超过20家,瞄准的就是那些有着强烈资产配置需求的非高净值人群。

业内专家认为,智能投顾的确是借助了计算机工具和量化算法提高了理财顾问过程的效率。但值得警惕的是,在当前企业方信息不透明、诚信体系缺失的情况下,不排除一些企业以智能投顾为幌子暗中操作资金池。与此同时,“计算机当顾问”也对以个人为监管对象的监管体系提出了新挑战。

“智能投顾”是一种怎样的体验?

宜信开发的“投米RA”手机APP是一款智能投顾软件。打开APP,用手机号注册后,可以看到“P2P”和“海外配置”两栏,P2P属国内投资标的,“海外配置”是智能投顾服务。

选择“海外配置”后,进入“风险测评”,一共有7道题,分别是关于投资的主要目的、投资经验、家庭年收入、流动性净资产情况、净资产情况、未来可以承受的投资亏损程度、计划退休年龄。

回答完上述问题,记者获得的风险等级指数为“4”,属于“中低”,而最高为“9”,用户也可以自己选择风险指数,让软件根据自选的风险等级推荐资产配置。

在风险指数为“4”的情况下,“投米RA”为记者推荐的资产为股票型、债券型和其他类型,占比分别为23%、67%和10%,均为海外资产。软件显示,已投人数为2029人。而在风险指数为“9”的情况下,系统推荐的资产组合为,股票占比30%,债券占比25%,其他占比45%。“其他”包括不动产信托指数基金和黄金指数。

选择好投资项目,记者就可向账户注资了。拨打客服电话后,客服人员告诉记者,记者投资后还可以选择一键卖掉资产,即随时赎回。但客服建议,在非必要的情况下应坚持长期投资的理念,收益较为合理。

此后,记者又登录了“京东金融”的“智能投顾”页面,刚登录即弹出风险测评题目,包括年龄、可用于投资的资金额、预计在京东投资占可投资金额的比例、能承受的最大损失、对收益的期待等6道题。

测评结果显示记者为“壮志凌云型”投资者,网页显示:“您希望在承担较低风险的情况下获得更高的收益,想法很好,但却不容易实现。建议选择与您的风险意愿相匹配的产品,收益可能会比您的预期低一些。”

京东金融给出的建议是:股票基金占75%,定期理财占比5%,票据理财占比5%,债券基金占比5%,京东小金库占比5%,固收理财占比5%。

从“经验判断”到“算法判断”

“两年前提及智能投顾,知音很少,现在这个概念真的火了。”智能投顾平台“理财魔方”金融顾问马永谙对《经济参考报》记者说,“围棋‘人机大战’的一大好处,就是在金融圈普及了‘智能’概念。”

智能投顾英文叫作Robo-Advisor,直译为“机器人投资顾问”,是指虚拟机器人基于客户自身的理财需求,通过算法搭建数据模型,完成以往人工提供的理财顾问服务。

以理财魔方为例,用户安装软件后,填写有关风险评估的问卷,软件就会画出用户的“贪婪曲线”与“恐惧曲线”,通过算法、模型为用户匹配相应的基金产品。智能投顾的核心是将理财顾问的“经验判断”模式升级为“算法判断”。

“人在判断投资产品时往往是信息缺失、理性不足的,而计算机模型可以解决这个问题。”马永谙说。马永谙告诉记者,他在银河证券基金研究所担任运营总监时,就发现中国的公募基金平均年化收益率远超10%,但70%至80%的客户仍在赔钱,这很大程度上是由于客户不能全面获取基金的信息、无法理性做出投资判断所致。

宜信财富董事总经理兼投米RA首席投资官王福星也相信“机器的力量”。他说,智能投顾的出现,无异于将过去高净值人群才能够享受的财富管理服务“平民化”了,投米RA的宣传语就是“豪华团队零成本服务”。“机器智能的判断甚至可能比财富顾问的洞察力更准确、更及时。”王福星称。

据研究机构“我的私人银行”(MyPrivateBanking)预测,2016年,北美地区和亚太地区智能投顾市场规模分别为504亿美元和45亿美元,全球市场规模为673亿美元。2018年,北美、亚太和全球的智能投顾规模分别为1768亿美元、281亿美元和2547亿美元。而科尔尼管理咨询公司(A.T.Kearney)的预测更为大胆,2020年仅美国智能投顾的资产管理数量就将达到2万亿美元。

三类模式占主流:公募基金当道 海外ETF红火

近来,我国也涌现了一批从事智能投顾的公司。

互联网金融研究机构“网贷之家”高级分析师张叶霞告诉记者,一般来说,智能投顾的服务步骤都是六步——风险测评、获得投资方案、连接账户、进行投资、更新方案、完成投资。但是,各平台的业务模式会有所不同,大体可分为三类。

第一类是,独立建议型,这类平台只连接其他平台的产品,不卖自家产品。这类平台通过调查问卷,对用户的年龄、资产、投资期限和风险承受能力等方面进行分析,此后结合用户特点、偏好推荐金融产品,大多是货币基金、债权基金、股票基金和指数基金等,有些平台还配置股票、期权、债券和黄金等。如,理财魔方提供国内基金配置建议;百度股市通、资配易、慧理财提供A股投资建议;弥财、蓝海财富、财鲸提供大量的国外ETF,供用户选择。

第二类是,混合销售型,在推荐智能投顾产品的同时,也出售自家产品。如京东金融的智能投顾板块,产品涵盖固收理财、债券基金、股票基金、定期理财、票据理财、京东小金库等。

第三类是,只售自家产品,一键理财。如懒财网,只出售信托质押产品。再如微信公号“理财大白”,只销售P2P产品。

“总体看来,前两类平台居多。从产品构成来看,公募基金和海外ETF均占较大比重。”张叶霞说。

推广恐将面临挑战

智能投顾究竟有没有市场?是噱头还是创新?业内众说纷纭。

在力挺智能投顾的人看来,智能投顾的优势主要体现在服务效率高、投资效果好、咨询成本低、产品范围广。

“用户的风险偏好和产品的收益率相匹配,这一点,计算机确实比人工有优势。”王福星表示。他同时强调,智能不是万能的,所以,现在“投米RA”仍然采用“智能+人工”模式,有一定的人力作为支持,并未完全依赖机器智能。

王福星告诉记者,智能投顾模式面向的主力客户是个人资产在300万元以下的中产阶层。“够不上私人银行服务的门槛,但却有着很强的资产配置需求。”据悉,目前,国内智能投顾平台刚刚起步,多家平台的投顾费用为零。

马永谙认为,智能投顾将很好地补充国内投资理财市场中间服务欠缺的短板。“长期以来,国内的投资理财机构重视后端的产品设计和前端的销售,而忽视中间端的匹配,理财顾问不仅数量少、价格高,且质量参差不齐。这一问题,有望通过智能投顾模式解决。”

在马永谙看来,智能投顾还有一大风口,就是浮动收益管理时代已经来临。“以前老百姓的钱放在信托这种刚性兑付的产品里就可以实现理财目标,但在目前经济增长放缓、利率水平低的情况下,高固定收益已经不可持续,老百姓需要多元化、分散化的理财服务,这就为智能投顾的发展创造了契机。”

采访中,一位不愿意透露姓名的基金公司从业人员告诉记者,智能投顾的智能程度其实有限,商业模式和市场潜力值得肯定,但推广起来恐将面临极大挑战。“我负责的基金公司的机构投资板块,就在使用智能技术提高投资回报率。但你把这个原理讲给散户,散户不一定能懂。即便是高净值客户,也未必会认同,老百姓普遍更加信任看得见、摸得着的投资顾问。”上述基金公司从业人员称。

信息披露不足 或存资金隐患

值得注意的是,在智能投顾这一新兴领域,监管明显滞后。这既给创新技术的蓬勃发展创造了空间,也随即带来一系列问题。

信息披露不足,难以满足投资者的知情权。记者登录一家平台后,发现无法知悉自己投资的产品信息,拨打客服电话后,对方告知“投资后就可看到产品详情”,而对于投资者而言,显然投资之前知道产品信息才是最为关键的。

或存资金池,暗藏滥用资金隐患。对于一些混合了非标产品的智能投顾平台而言,这一隐患尤为突出。比如,在监管较弱的P2P领域,投资者就会担心自己的资金有没有“专款专用”,是不是进入了资金池。

监管滞后。根据《证券投资顾问业务暂行规定》,向客户提供证券投资顾问服务的人员,应当具有证券咨询执业资格。那么,计算机所提供的智能服务,应满足怎样的资格审定?目前仍是盲区。

此外,根据中国证监会2012年12月发布的《关于加强对利用“荐股软件”从事证券投资咨询业务监管的暂行规定》,向投资者销售或提供“荐股软件”并且直接或者间接获取经济利益的,属于从事证券投资咨询业务,应当经中国证监会许可,取得证券投资咨询业务资格。未取得证券投资咨询业务资格,任何机构和个人不得利用荐股软件从事证券投资咨询业务。而据记者了解,目前多家“荐股”类的智能投顾公司,并不具备这一资格。

刚刚起步的智能投顾瞄准了国内细分的财富管理市场,试图大展拳脚,但现实情况是智能投顾目前仍处市场教育阶段,相应的监管政策尚未完善。理论上合理的商业模式究竟如何才能在现实中更好地为投资者服务,值得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