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2P网络借贷该不该限额?

未央网 作者: 董希淼

8月24日,备受关注的《网络借贷信息中介机构业务活动管理暂行办法》(以下简称《办法》),由中国银监会等四部委正式发布。

2015年7月18日,央行、银监会等十部委联合发布互联网金融“基本法”,即《关于促进互联网金融健康发展的指导意见》,首次明确提出P2P网络借贷业务由银监会负责监管。当年12月28日,银监会公布《网络借贷信息中介机构业务活动暂行管理办法(征求意见稿)》。经过8个月的讨论,《办法》终于正式问世。虽然还只是部门规章,但作为第一个对P2P网贷进行监督管理的规范性文件,《办法》必将对网贷行业的发展产生深远影响。

与征求意见稿相比,正式的《办法》应该说是“有严有松”。原来争议较多的网贷平台须在公司注册名称中包含“网络借贷信息中介”字样,《办法》不再提出要求;原来规定“网络借贷信息中介机构不得以任何形式代出借人行使决策”,而从《办法》看,经过授权网贷平台可以代替出借人行使决策,等等。

但总体而言,《办法》在多个方面收紧了相关要求。比如,征求意见稿中,负面清单一共有12条,号称“12条禁令”,而在《办法》成为“13条禁令”,增加了不得“开展类资产证券化业务或实现以打包资产、证券化资产、信托资产、基金份额等形式的债权转让行为”。当下P2P网贷行业良莠不齐,非法集资、金融诈骗等行为屡见不鲜,平台跑路、倒闭等现象时有发生,一场声势浩大的互联网金融专项整治活动正在开展。在这种背景下,相关部门希望通过《办法》的公布和实施,规范网贷行业发展,减少违法犯罪行为,严格要求自然也就是题中之义了。

最令人预想不到的是,《办法》对借款人采取借款金额限制的措施。《办法》第17条规定:单一自然人在同一平台的借款余额上限不超过20万元,在不同平台的借款总余额不超过100万元;单一法人或其他组织的分别不超过100万元、500万元。尽管在《办法》正式公布的前两天已有媒体放出消息,但在将信将疑中看到这一个“杀手锏”终成现实,整个网贷行业在错愕之中,深感暴风雨即将来临。

为什么会有这样的限额管理?将可能带来什么样的影响?能不能得到有效的执行?在冷静下来之后,大家开始追问和思考三个方面问题:

彭冰教授认为,限额管理是给P2P网贷平台合法身份的唯一理由。P2P平台没有前置门槛备案登记,能为P2P网贷平台合法化提供依据的,只能是“小额豁免”。《办法》对借款人金额的限制,可以作为我国“小额豁免”实践的突破性进展。同时,赋予P2P网贷平台合法身份的一个重要理由是作为其正规金融的有益补充,有助于解决小微企业和个人融资难的问题。既然将P2P网贷的功能定位在普惠金融,那么,对借款金额进行限制就是必不可少的要求。不过,我们并没有看到对出借人金额进行限制的规定。

这一要求也并非相关部门凭空想象出来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非法集资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一)项规定:“个人非法吸收或变相吸收公众存款,数额在20万元以上的,单位非法吸收或变相吸收公众存款,数额在100万元以上的”,应当依法追究刑事责任。由此我们可以看出,对网贷借款进行限额,确有法律的根源。其实,作为持牌金融机构,消费金融公司贷款的上限也是20万。

更重要的是,限额管理将有利于降低网贷行业的风险:对借款人而言,网贷本质上是一种民间借贷,成本远高于正规金融机构,金额过大容易陷入债务泥潭。而将借款金额控制在限额之内,借款人可以避免因非法吸收公众存款而被追究刑事责任,也是对借款人的一种保护。对网贷平台而言,以小额分散为原则,重为小微企业和个人提供借贷撮合服务,可以降低平台经营风险:对网贷行业而言,这将引导从业机构从事实上的信用中介功能回归到信息中介的定位,成为普惠金融的组成部分,推动整个行业长远的规范健康发展。

那么,这突如其来的限额管理,会不会带来一些不良的后果呢?昨天,某机构撰文宣称,限额管理将引发一场“生死劫”。他们认为,网贷行业目前沉淀着3000亿—5000亿的大额信贷资产,《办法》出台,现有存量业务消化是个足以死人的问题,这意味这在未来一年内需要从抽回3000亿—5000亿的贷款。这完全是一种“危言耸听”。网络借贷是指个体和个体之间通过互联网平台实现的直接借贷,而所谓的“大额信贷资产”,绝大多数是一些民间借贷机构打着互联网金融的旗号,在线下从事的民间借贷行为。这种早已偏离网络借贷本质的业务,如果不得到清理和整顿,潜在的风险将更大。因此,《办法》的出台,让网贷行业开启出清的过程,仰仗市场的力量淘汰劣质平台,十分必要。当然,这种“一刀切”的限制措施可能使少数有真实需求的个人和企业,不得不到多个网贷平台借款,其借款的成本将可能上升。而这个《办法》是“暂行办法”,实施一段时间后还可能根据需要进行修改。

不过,限额管理措施如何真正得到切实有效的执行,将面临很大的挑战。在我国征信体系不够完善且网贷平台未纳入央行征信系统的情况下,要实现多平台的借款限额,有两个前提条件:一是全部网贷平台完成备案登记,二是建立全国性网贷平台信息共享系统。今年1月,中国支付清算协会协会主导的互联网金融风险信息共享系统正式上线,但首批接入系统的P2P网贷仅13家。《办法》提出,中国互联网金融协会从事网络借贷行业自律管理,并成立网络借贷专业委员会。下一步,信息共享系统的建设及相关工作的推进,将可能由互联网金融协会及网贷专委会来承担。

总之,《办法》推出限额管理措施虽然意外,但却是一种不错的冷却剂,为这几年来野蛮生长、狂热扩张的网贷行业降降温、退退烧,有助于将整个行业拉回到理性发展的轨道上来。限额管理就像家里的保险丝,保险丝烧断了,短暂停电让人略感不便,却可以防范更大的风险发生。

夏天即将过去,我们希望P2P网贷行业在高热之后能够迎来凉爽的秋天,走过寒冷的冬天,拥抱明媚的春天。